换来的生活

2021-09-18 07:58:27来源:法治日报  编辑:纪梦阳

  刘兰根

  小时候的印象里,家里的日常开销用到钱的地方很少,有几块钱也能花很长一段时间。日常生活所需,多是用粮食去换。

  小米、棒子面、白面粉是用自家的粮食到村里的机磨或公社的面粉厂去磨,论斤交一点电费。米糠和麦麸用另一只口袋装回来,这可是喂鸡喂猪的好饲料。吃的油是棉籽油,称为“棉油”“卫生油”,家里每年都种几亩棉花,这些棉花除了保证一年的生活费用外,还能用棉籽换油。路边上、土沟里有一种野生的蓖麻籽,秋天,把麻籽仁从硬壳里剥出来,也可以换油吃。

  香油在平时是舍不得吃的,母亲从来不说倒香油,说“滴答”,因为那几个晶亮的油珠清晰可见。家里的香油最多时只在瓶子二两的位置上,这还是在过年的时候。母亲每年都在地里缺苗的地方补种几棵芝麻,换来一年的香油。换香油的商贩另一桶内盛着麻汁,过麦的时候母亲会换二两麻汁,拿一只吃饭的碗出去,先把空碗在秤盘子里过秤,商贩舀上约二两麻汁后再过秤刨皮,那麻汁真是香,换回家来,我常常忍不住用手指蘸了抹进嘴里,立刻香浓得张不开嘴,母亲常看着我说:“吃一口就行了,要不烀住嘴喽。”

  用麦子换回的几把细挂面,留待走亲戚用,自家平时是舍不得吃挂面的。

  换豆腐的敲着小梆子,用黑豆或黄豆来换,母亲只在快过年时才换豆腐,平时舍不得。换馃子的敲着大铜锣,老远就能闻到香味,除非家有老人过生日或小孩子满月、过生日,一般是不会有人换馃子的,要用不少麦子呢。

  秋后,换粉条的就来了,用粮食换,常常会有人抽出几根放在嘴里嚼,不一会儿,那干硬的粉条竟被吃了下去。

  换碗、盘、盆的常在农闲时节的冬天过来,推一辆木推车,用手敲着盆,那时候的盆叫硫硫盆,是瓦盆之后的新产品,讲究些的人家开始换硫硫盆、换细瓷碗、瓷盘,留着过年招待客人用。换盆、盘、碗是用旧棉花套子、旧布鞋、旧塑料鞋底、旧布条等,家里能拿出换的旧东西很少,只要能用能穿就不会换掉,因此,拿出一堆旧东西也顶多只能换一只盆或两三个盘、碗,等到来年攒多了再换,家里的碗、盘也是各式各样。

  来村里换大米的、换西瓜、甜瓜的,常常引起好多人的好奇,不换的也会站在街口看,看看谁家舍得换,因为本地不产大米,换大米要用不少粮食,谁家要是经常换大米、换西瓜、甜瓜吃,那就是“不过日子”的人。我曾经和弟弟偷偷舀了家里的玉米去胡同口换回三四个小甜瓜,又香又甜,我们从没有吃过那样的美味,直到吃得剩下一个时,我们才想起了在田里劳作的母亲,我提议给母亲留下,又怕母亲骂我们不会过日子,就和弟弟对母亲撒谎说只换了这一个甜瓜,让母亲吃,说我们不吃。母亲也没吃过甜瓜,看到我们的“孝心”,母亲竟然看着那个甜瓜感动得眼眶湿了,我的心里开始不是滋味起来。

  家里从仅有的一口大铁锅,到后来冬天煤炉上的铝锅、铝壶,锅底、壶底往往碱坏,要拿去集市上换新壶底、锅底,换锅底壶底时,要把坏的剪去,再换上一块新壶底,母亲舍不得让多剪,总是多留一截,这样几年换下来,家里的锅和壶越来越高,成了一层一层的。

  除了吃的用的能换,亲事也能换。有的还能从两家的换亲,发展到三家、甚至四家的转亲,虽是亲上加亲,人物关系、排辈儿却不好弄明白了。

  换来的生活,是那个时代的缩影,在我们的记忆深处刻下深深印痕,忆起时,百般回味,百般滋味。

  (作者单位: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委政法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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